鬼霓裳（三）[第1頁/共1頁]

“公公，您看那――”小寺人連指都不敢指，隻向一旁的草叢使了個眼色，夏忠不由倒吸一口冷氣。

“不了。”女子微微點頭，伸手將窗推開，削蔥般的手指拈了一塊窗緣的積雪放入口中。夏忠看在眼裡都感覺冷，女子卻顯得非常閒適，她低頭撫弄裙襬，暴露了雙足。夏忠本就懸著的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，如此酷寒的夜晚她竟然赤著足，濕淋淋的足尖還兀自滴著水。

因而女子掩了門，走到窗邊坐下，一陣清冷的芳香飄來，夏忠抬起睡眼，心下不由起疑。蘭熏殿是太後的寢宮，這女子怎會不知太後的忌諱，竟然身著帶孝似的白衣，的確活得不耐煩了。夏忠想著，不覺多朝女子看了幾眼，隻見她身形纖細，在白紗裙的掩映下彷彿一枝清臒的梨花，可惜如墨的青絲遮住了臉頰，看不到她的容顏，但夏忠曉得，她必然很美，因為她像阿誰女人。

夏忠提著燈籠，走過暗淡的長廊，轉眼已經進宮三十年了，還是冇有融到繁華裡去。他抬頭望瞭望遠處的龍吟殿，輕歎了口氣，再多的燈火也點不亮孤單的心。

“你、你、”夏忠額上盜汗涔涔，雙腿止不住地顫抖，他不明白幽魂為何會飄到本身這裡，莫非――

“甚麼意義？”夏忠稍緩過神，皺眉看著神采鎮靜的小寺人。

窗明顯關著，女子的衣裙卻悄悄擺動，彷彿置身於凜冽的風中。夏忠一個激靈坐了起來，他盯著女子的裙襬，輕紗飄飄零蕩地搖擺，卻如何也看不見雙足。

夏忠吃緊跑出長廊，卻在拐角處和另一小我撞上了，年青的小寺人彷彿也被嚇得不善：“公公，水月亭那邊、那邊有一隻手。”

“公公，我是蘭熏殿的宮女，誤了回宮的時候，可在您這裡歇一歇麼？”女子聲音衰弱，怯怯地縮在門邊。夏忠動了憐憫之心，朝她點了點頭。

諸事都有兆頭，他第一個女人既然化作厲鬼，那其他的恐怕也好不到哪去……

“女人，過來飲杯熱茶吧。”夏忠摸索道。

夏忠回到長廊絕頂的小屋，泡上一壺熱茶，這一天又要結束了。燃燒的柴火收回慵懶的吱吱聲，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。恍忽間，半舊的門扉被緩緩推開，有人走了出去。

“娘娘，小的跟您無冤無仇，並且隻是一個守夜寺人，也幫不上您甚麼忙，您還是去彆處吧。”夏忠語無倫次地說著，向女子拜了幾拜後奪門而逃。

“您去看看就曉得了。”小寺人低著頭，一臉的諱莫如深，彷彿怕轟動亡魂。

不過是一個美人，就鬨出這般動靜，想來太後也是被逼急了。陛下第一次結婚時，也是在夏季，當時他還是個十二歲的少年，前程堪憂的太子。夏忠清楚地記得他走向新嫁娘時的神情，稚氣未脫的臉上儘是忐忑與擔憂。

夏忠隻得朝水月亭走去，半路上又飄起霏霏小雪，和著幽幽的夜風，沁骨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