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顏瘦[第1頁/共2頁]

“你放心，等我能分開家屬的掌控，本身安身了就來接你。”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錦盒，玉鐲在月華下賤轉著小巧剔透的光暈，他悄悄為她戴上，彷彿冰清玉潔的商定。

“似這等花花草草由人戀，生存亡死隨人願，便酸酸楚楚無人怨。待打併香魂一片……”她淒淒唱著，悱惻纏綿，雙目不覺凝上他溫潤的眸，那本不屬於兩人的憂愁，心卻莫名地跟著一揪，眼中晶瑩泛動。

那夜，月華如雪，清風攜著花香，斑斕的小旦在戲台上咿咿呀呀地吟唱。

“無妨，我在這坐坐。”他向聽差擺擺手，在戲園的一角坐下了。

她每天散戲後，仍然穿戴素淨的戲服在台上練唱，他則提著一盞琉璃燈，悄悄等待在戲園一隅。

那年北城戰亂，她顛沛流浪中也展轉到了上海。仙顏雖被風霜腐蝕，卻還留著昔日的風韻。一家茶館的老闆認出了她，滿眼欣喜：“我在台下看了你七年的戲，隻想讓你看我一眼，明天總算如願了。”

“沈爺，真是抱愧，已經來不及了。”茶館老闆淺笑著，攜起她冰冷的柔荑：“因為我們明日，就要結婚了。”

“花顏、”他終究悄悄開口：“現在時勢不穩，我父親決定舉家搬家到上海，明日便要出發了。”

此時，偌大的戲園隻剩下他們兩人，遙遙對望著，彷彿隔著一片苦楚的海水，望向另一個陌生的天下。

“花顏。”他走到她麵前，語氣歉疚，似想賠償：“現在接你可還來得及？”

他緊皺的眉頭，在她清悅幽婉的聲音中漸漸伸展，而她窈窕的身姿則在他的和順的目光中變得更加嫋娜，一顰一笑，嬌媚風騷。

“世瑄？”她走下戲台，輕聲喚他。

“沈家二少，真是對不住，戲已經散場了，隻剩一個小旦角在台上練唱呢。”聽差趕緊上前解釋。

一晃十年，她重新秀小旦變成了風景的花魁，而後，又跟著光陰漸漸老去。昔日的誓詞，早已在滾滾塵凡中泯冇……

花顏瘦，韶華不為少年留……

這夜的他與昔日分歧，一向低著頭，陷在沉默裡。

他挑選了合適，她輸給了喜好。不過上天是公允的，另一個喜好她的人靜候在流年裡，雖冇豐幼年時的浪漫，卻能許她一世安然。

少年一襲紅色長衫，超脫的臉龐在月色下更顯軒昂，隻是劍眉微皺著，彷彿有甚麼苦衷，自顧自地往空蕩蕩的戲園走去。

她今後退了幾步，撞在牆上，手腕的玉鐲收回清脆的聲響，彷彿有甚麼東西，就如許破裂了。是曾經的誓詞嗎，還是她心心念念中那白衣少年的幻影？

他們本就是兩個天下的人，卻在這寥寂的夜晚相遇了。

“嗯，我等你。”她慎重地點頭，一顆淚珠落在他手背，開出破裂的花。

她也曾刺探過他的動靜，從用心修學到擔當家業，再厥後東風對勁，娶了門當戶對的紡織業財主之女……厥後的事，她便再也不肯聽了。

兩人在月下並肩共話，閃動的星鬥、微醺的花香皆是溫情的見證。他固執她的手，許下白頭的誓詞，她微微側頭，唇畔波紋漾開，彷彿絕世的牡丹。

他揉著眉心，朝戲台上看去。那小旦角明顯也發覺到他的目光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怯怯地望著他。

*

她冇有否定，冷靜地立在茶館老闆身側，似水流年，就這麼悠悠地淌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