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暗套連環[第1頁/共5頁]

輕聲走到榻尾坐下身來，伸手在被中尋到那雙他每天摸、每一處細緻每一處紋理都清清楚楚的小腳。握在手中扒開褲腳，暗淡中把準那下針的穴位。昂首看，那鼻息輕而均勻，這便放下心來。他飛針快，彆說是睡著，就是醒著，也不見得能發覺出。更況，不知是這失聲的痛還是前一日已是耗得空乏，她這一睡像是藥後迷昏，沉沉入夢。

手尚未分開，針下俄然一動，賽罕一驚正要取針，那人已是騰地坐了起來。慘白的神采、充滿血絲的眼睛與剛纔的溫馨寧靜判若兩人，屈起膝，一把抓下了幾根銀針狠狠扔到地上。

有主子斟了大碗酒上來，兄弟二人一飲而儘……

賽罕通地坐下來，口中仍然是消不了的火。

轉過屏風，一股淡淡熟諳的味道。腳步輕，怕擾著夢中人。來到榻邊，看那枕上慘白的臉好是寧靜，絨絨的睫毛諱飾，直愣愣死瞪了一天一夜的眼睛現在隻是兩條彎彎的線，誠懇、溫馨，細瓷軟玉，隻若常日睡在他懷中那恬恬的模樣。

賽罕鬆了口氣，“何必呢。” 便又紮了塊肉接著吃起來，隻要五哥不曉得雅予的實在身份，統統都好辦。五哥向來存不下甚麼大事，一旦捅到三哥跟前兒他受懲罰不說，透露給紹布或者中原任何一方，結果難料。

“你安曉得？”

與夢中人不測相逢，喜若癲狂，怎耐當時情勢所限不能立即與她表白心跡。一彆數月，心機難過，待到邊陲局勢稍穩、大雪解禁，快馬一騎連夜馳驅，為的不過是能早一刻看到她。可萬未曾想到，這最放心的地點竟是殺了他個措手不及，物是人是，隻是六合翻覆……

“你少裝胡塗。你是個甚麼東西，我還不清楚？我給她的信你必是都過目，她給我的信，字裡行間，你當我嗅不出你的味道？”

落日晚照，尚未斜到天涯，已是失卻了日裡的專注。橘紅光豔，不敷力道，漫漫放開了一天去。坳口仍然有風，緩緩而來，紅色的氈帳立在殘雪中，一身將儘的霞光，安好當中稍是冷落。

“好，明日她如果點頭，你不準攔著，今後她就是我的，你倆前情一筆取消；她若說不，我回身就走，今後你就是糟蹋死她也與我無乾，如何？”

“是晚了。”那欽點頭認下，長長歎了口氣，“但是老六，從小到大，哥哥給過你多少東西，你算一算有哪一樣你是珍存下來？這一回把她托給你是我失策，羊入狼口還能希冀甚麼？算是我不長眼也不長記性。”

“哎！”賽罕一掌控住，順手一提，她便通地仰摔在枕上，“反了你了！今兒不好好經驗經驗你，你安曉得你主子是誰！”

“為何不可？”那欽應著他又在那肉上多撒了些他愛吃的作料。

“嗯。”

那欽搖點頭，又歎了口氣，“不瞞你，我至今未與諾珠結婚，為的也是她。”

“我不是你。”賽罕放下刀，痛痛灌了一袋子冰水。“我用過的，從不與人。”

“又是那一套中原、草原亂七八糟的端方。”賽罕擦了擦手，拽下腰間的水袋嘬了一口，“何時變得這麼起膩？”

屏氣凝神，兩指悄悄撚轉，邊烤邊熟諳著針法。想起那將要受針之人，這為醫者心無旁騖的境地竟是有些亂，鼻中不覺就冷冷哼了一聲。肝火重，氣逆，喉痹啞音。小小年紀，氣性倒不小！一口氣淤堵，上不來，下不去，說來歸去，就是矯情不成反生的芥蒂。郡主的譜擺給人瞧瞧也就罷了，就當她大周的地盤鋪到了天涯，可旁人冇如何，倒先把本身作踐得人鬼不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