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.鴻鵠(下)[第1頁/共4頁]
範景道點頭,道:“梁王此人,恭維狡猾,確不成信。”
皇太孫道:“疇前在東宮時,少傅常教誨我,不積跬步無乃至千裡,成大事者,皆事無大小思慮而為。現在我與母親已無性命之虞,平常生存則為甲等之事,自不成草率而為。”
“不成。”公子卻彷彿非常樂得如此,道,“你看範少傅的車馬已經要看不到了,再不快些,我等便要趕不上。”
風從雒水那邊劈麵而來,疾勁而冷冽。公子卻轉頭看著我,笑起來,就算是那臉上臟兮兮的,也不掩對勁之色,彷彿一個擺脫了大人管束的孩童。
太子妃正要再言語,皇太孫道:“母親莫忘了,外祖與曾外祖一家如何慘死。若兒拜彆,那個來為他們尋回公道?就算將來他們得以正名,我與母親連名姓都不敢為人曉得,又有何臉孔到他們墳前祭拜?”
世人相覷,皆有些不忍之色。
“這……”範景道竟是一時語塞。
太子妃母子和範景道皆看著公子,滿麵不成置信之色。
這一席話中,太子妃和沈衝等人滾滾不斷,說的都是天下和性命,而皇太孫此人報酬之計議之人,問起的倒是那最為實際的生存之事。
世人目光相對,亦是感慨,但此時心中皆是明白,他們不會走了。
不料這個沉默寡言,總讓人感覺可作傀儡擺佈的孩童,想的東西倒是與我有幾分類似。
公子看著我,忽而道:“如果不像, 那便無事了麼?”
我曉得公子的設法。先前顧著逃命,走一步算一步,誰也冇有工夫多加思慮。而現在終究定下來,此事便成了首要之事。
這話出來,太子妃暴露些不定之色,與範景道相覷,一時沉默。
待得他坐好,公子像常日桓府的馭者那樣,神情地將手中的長鞭抽了一下。
太子妃和範景道皆訝然。
沈衝看了看公子,二人皆沉默。
隻見他神采還是安靜,道:“我為儲君,如宵小之輩般流竄迴避,我不屑為之。”
公子頭一回駕車,的確甚為教人頭疼。顛簸了一段路以後,我終究受不了,將鞭子掠取過來,隻許公子把持韁繩。
沈衝看著公子,訝然:“你便讓我一人乘車?”
說罷,他一邊放著韁繩,一邊大聲道:“逸之,坐好!”話音未落,又抽了兩鞭。
“臣雖家資微薄,但若殿下與太子妃用得上,必傾囊互助。”範景道馬上道。
他雖一向未曾插話,但豫州之事,他是曉得的。公然,他也看了看我,目中皆是瞭然之色。
我啼笑皆非, 他卻已經坐得端方,看上去一點也不像開打趣。
“這下都不白了,走吧。”他說罷,心安理得地在我身邊坐下。
範景道看向太子妃:“太子妃,如侍郎所言,此事當再作三思纔是。”
我說:“公子,你可曾見過馭者有生得像公子這般白淨的?”
世人皆驚詫,看著公子,堂上一時溫馨。沈衝聞得此言,亦暴露訝色。
“侍郎何出此言?”太子妃道。
範景道的田莊離雒陽不遠,但的確偏僻,四周並無多少人家,倒是合適藏人。仆人家的宅院並不太大,不過耕戶們住的處所離此地有些間隔,比我見過的田莊都遠。範景道公然是個讀書人,有統統讀書人的狷介弊端,覺得闊彆俗事便有了超然風致,也不知被耕戶們占了多少便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