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執子之手[第4頁/共5頁]

他脫去身上氅衣，暴露裡頭的曳撒，周元笙凝目看了一遭，便感覺他年來彷彿又長高了一些，愈發顯得寬肩細腰，渾身勁道。他本來有副極精美的身板，就是裹在厚厚的衣裳裡亦值當盯上好久，何況目下是這一身精乾扮相，更叫人一時半刻也離不開眼。

周元笙心下獵奇，亦近前去看，隻見他臨的是一副楊凝式的韭花帖，原書略帶行體，蕭散有致，他卻一改筆鋒肆意遊走，其意更近草書，倒也更添狂放之趣。

周元笙挑眉笑了笑，眼波流轉間已是瞪了他幾眼，房內溫馨無聲，唯有銀骨炭時不時收回幾下劈啪聲響，卻似有無言的脈脈情素展轉於二人目光間。正自對望，忽聞得外頭內臣悄悄叩門，周元笙忙輕咳了一聲，表示來人入內。

李錫琮垂目想了想，便即安靜迎向她看望的眸光，淺笑應道，“我已決意要做，便不會驚駭。隻是難為你，當初在藥鋪相談時，我並冇有坦誠相告。”

十指相扣，凝眸相望，李錫琮揚起唇角，輕巧一笑道，“阿笙，多謝你。”很久，再度開口道，“偶然候我會想，你或許從冇愛過我，倒是在內心恨著我。倘若我立時死了，或許便能在你的影象裡長生不老，或許反倒好過我們不明以是的相伴終老。”

李錫琮低頭望著她，隻是含笑不語，半晌感覺掌中柔荑已被捂得有幾分暖意，方略略鬆開，“你隻在這屋子裡坐著不動，怪不到手上這麼涼，端莊該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。”

接連幾日陰霾覆蓋，天氣好輕易放了晴。窗外自有夏季暖陽，朔風不急不緩拂過院中枯枝，在窗欞上映下一行歪傾斜斜的剪影。

這是他能給出的最竭誠的承諾，不知為何，這番言語竟讓周元笙感覺有些暖和，亦有些酸楚，她點了點頭，卻不由自主地低語道，“可究竟甚麼是愛呢？”

她看了一刻，不由點頭讚道，“如何俄然寫得如許好了？”李錫琮凝眉不滿道，“向來如此，何談俄然？”她不免笑道，“是是，本來就好，隻是本日借了幾分酒意，便是更增豪氣，是以寫得愈發好了。不過你此人酒量彷彿是冇底的，也不至喝了幾杯便如此暢意罷？”

他的神情如常，聲音如常，但是清楚透著一抹冇法忽視，令人悵惘的哀痛，周元笙隻覺心中一慟，瞬息間便有無數辯駁的話語湧到嘴邊，倒是還未出聲，已聽得他疏懶的笑了起來，“但是已不能夠了，我即便死了，你也會是亂臣賊子之妻，必定不會有好了局。阿笙，委曲你了，這平生都要和我綁在一起，榮辱與共。”

話音既落，屋內卻無人答話，內臣自是眼望李錫琮，周元笙亦好整以暇地看向他，彷彿隻等著他發一句話，或是立時有所行動。李錫琮微微點頭，便即端然坐到了椅中，淡淡道，“曉得了，你下去罷。”

他的臉上終是閃現出一記苦笑，歎了一歎，複道，“我並不能包管愛他，但是我能包管，必然不會像我的父親待我那般，待阿誰孩子。”

厚重的油絹暖簾挑開，一陣清冽的寒氣倏然湧入房中，李錫琮身披玄色鶴氅躍步進得上房。周元笙這日可貴來了表情，安閒書案前描著花腔子，驀地裡被那冷風一激，頓時手上一僵，乾脆停下筆，站起家來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