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緊閉的家門[第1頁/共3頁]
普寧坊內,一處大宅。
少年總算看清身後老翁那張溝壑裡填滿慍怒的麵孔,眼睛裡的驚懼儘數化為委曲,喊道:“大父。”
眼下大周坐具已經呈現供人垂足而坐之高器,卻還是不登風雅之堂,普通而言,也就設在臥內,貴婦貴女們也就是獨處時用來“歇腳”,莫說當著長輩之麵,即便當那旁人,垂足而坐也甚失禮,赫連氏這般體恤長媳,當然是因為她有孕在身的原因。
隻這麼多年疇昔,十四郎竟俄然歸家,又不知是哪般原因?唉,隻希冀著主家莫要心軟,留他住在大宅。
等來的隻是幾個顫顫兢兢的奴婢,畏畏縮縮地安慰:“十四郎如何返來了?主母患疾,郎君正憂心不已……十四郎,還是待賤仆駕車,送郎君歸去上清觀可好?”
“主母晝寢才醒,奴尚不及……”
“另有臉撒嬌?”老翁恨鐵不成鋼:“為了讓你去小郎君身邊服侍,一家子耗廢多少力量,冇想你還是這般浮滑,方纔你說了甚麼話,甚麼青麵獠牙?!”
而光陰荏苒,現在返來,所經所曆卻與那回涓滴無彆。
“知你嘴笨,我卻有自知之明。”話是這般說,不過赫連氏卻忍不住唇角帶笑,身子略往前傾,抬起指尖悄悄一撫鬢髮。
魏氏這才斜了一眼弟婦,接腔說道:“說是本日才至長安,隨行從者尚且揹負著行囊,不似先返上清觀,倒似要在家中住下。”
但是十年後,他遠道返來,卻仍被擋在門外,就像一個初度登門來客般,要待那層層通傳入內。
“用了那方劑,阿家髮色已經規複烏青,竟一根銀絲不見。”芸娘當即說道。
臥房裡,一張雕花紫檀大床,層層青紗已經挽起,西窗輕敞,那麵鑲銀嵌寶的銅鏡前,年過半百的主母赫連氏正在趺坐,而她身邊,次媳赫連芸娘正拈著一枚蓮斑紋鑲藍寶石的鎏金梳,仔細心細地替既是姑母又是婆母的長輩插在梳好的高髻上,正巧笑嫣然讚歎:“阿家膚色真好,髮質更讓人戀慕,媳婦年紀悄悄,頭髮也不如阿家柔密。”
隻不過,這青榆已老,高牆更添班駁罷了。
隻心底仍舊模糊期望著,會有那萬分之一出人料想——他的兄長早已娶妻生子,或許母親業已經兩鬢欺霜,他們如有一絲顧慮,顧慮他這麼一個多年不見存亡不知的血緣嫡親……
魂牽夢縈,是,固然他並不肯意承認,可這的確是他多年遊曆生涯無數次夢迴之處。
芸娘一怔,轉頭竟見那扇花鳥畫屏下,長嫂魏氏不知何時已經俏立在那兒,臉上笑意不淺,隻一雙桃花眼裡看過來卻滿是諷刺,她不由一怔,下認識就挑了眉頭,彆有深意地說道:“阿嫂本日如何得閒?快些來坐。”又假作責備侍婢怠慢:“阿嫂有孕在身,爾等也不稟報一聲,竟任由阿嫂站候。”
“小叔真返來了?”芸娘本來極度不滿魏氏這副趾高氣揚,但聽了這話,卻不由變了色彩,竟是驚撥出聲,她倒也當即覺悟過來失態,謹慎打量了一眼赫連氏,見婆母也蹙起眉頭,又才訥訥彌補一句:“小叔如何俄然回京……但是從上清觀來。”
“你不提示,我也記得你這功績,這護髮良方果然奇異。”
目睹這兩個赫連氏,弟婦假模假態,婆母卻也冇有反對的意義,魏氏心下連連嘲笑。
賀湛這時,卻已經在此候立了兩刻時長,當然在如許暮春季候,恰是風和日秀,並不覺驕陽炙人更無冷凜侵骨,但是習武多年的他,卻仍覺膝骨僵痛、脊梁生寒,彷彿一起馳驅的頹廢不堪都在現在才重重壓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