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4章[第2頁/共5頁]

“你、你、你這丫頭！實在、實在——”小九捂著耳朵，氣得滿臉通紅，倒是訥訥了半天，亦未說出個以是然來。

“篡史亂國，犯上逼宮，複辟舊貴，豪門學子報國無門，方有武曌之亂。太宗所為，與諸代帝王比擬，有過之而無不及。大唐江山三百年，亂日如彼其多，治世不過數載。貞觀治世戔戔十四年，如同曇花一現。夜不閉戶，四海來朝，史官筆下所記之亂世之景，有多少出自太宗授意尚不成知。陳腔讕言，過火其辭之事，讀來實在有趣。”

小九緊忙放手。然背工中握著木簪，望著女人家那梳成花苞的頭髮，一時候不知該從何動手。

一陣冷風跟著李堯行動灌入閣房，帶進多少寒涼。細心看去，那人罩在身外的青色大氅上，竟是沾了細細一層雪花。

“吃、吃了……”

斜著一雙丹鳳眼睨著那少年從木椅上起家，楚羿唇邊挑起一抹似諷非諷地含笑：“不教百家姓，不教千字文，對著半大的孩子竟是用《資治通鑒》《三國誌》發矇，你那書院先生倒是很有大師風采。”

“你簪子要掉了。”小九指了指她頭上。

七言五言，平仄聲韻，實在提及來不過是文人間的填字遊戲。花鳥風月，春怨閨情……縱使遇見幾句差能人意的，笑笑也就過了，遠不到叫人丁誅筆伐的境地。

小九怔怔地，似駭怪於楚羿口中阿誰與世人所述截然相反的唐太宗，好久方纔合了冊頁，瞪大了眼睛呆呆道：“那……公子想聽些甚麼？”

“嗯，書看得有些乏了，想找你來念於我聽。”

……

帝王勤懇，官吏廉潔，太宗與諸賢臣共同締造出了大唐一片繁華昌隆之景。

楚羿循聲展開眼來，朝那粗布少年身上漫不經心腸一瞥，隨後目光便又淡淡落到桌上攤放著的那本《資治通鑒》上。

但是再往下讀，不但單是呂布遭殃，就連其他諸位能臣義士亦未能在布衣公子嘴下逃出世天。這史乘裡的豪傑梟雄，一個個看疇昔，竟成了一群酒囊飯袋。更不提其言辭，極儘刻薄之能事，恰好又句句有憑有據，且不帶半字汙言穢語，直教聞者七竅生煙，卻又無從回嘴。

“乾什嘛！！”迎春冇好氣地吼。

“迎春……”正這時，小九卻語中帶怯地開了口。

“上令封德彝舉賢，久無所舉。上詰之，對曰：‘非不經心，但於今未有奇才耳。’上曰：‘君子——”

“本來如此。”李堯點點頭，因而帶了幾分獵奇地踱到小九身前，亦未去看那小仆麵上神情，便獨自將其手上之書抽了過來。

合法兩人你瞪著我，我瞅著你，對峙無言之際，書房外卻傳來一聲笑語，隨即門簾便被人從外撩起，時隔多日不見的李大人已是舉步入內。

“頓時、頓時。”

小九見狀急了，忙點頭擺手地求她小聲些。孰料恰是此時，石牆外卻傳來幾名男人開朗的大笑，不知他們正聊些甚麼，倒是笑得暢快非常。

“啊？”

迎春分開後，書房內再次規複到最後的溫馨。屋內生著火爐，陣陣暖意直烘得人昏昏欲睡。楚羿將手中史乘翻過兩頁，視野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幾枝尚未盛開的臘梅上麵。

窗外天氣已是暗沉，看來又是一場雪落無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