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女帝師一(32)[第1頁/共5頁]
我安然回道:“昨夜二殿下回宮之時,抽泣不止,說是陛下問罪於皇後孃娘。臣女夙來受娘娘深恩,如此大事,天然要向娘娘問安。”
我身形不動,連雙手也未覺半分顫抖,恭敬回道:“啟稟陛下,臣女未曾看到過曾氏承幸的記錄。”
高曜似懂非懂:“孤記著了。”
芳馨道:“這隻是奴婢的一點膚見。女人遠比凡人聰明,即使身在倒黴地步,也可化險為夷。還請女人洗漱,早些安息了,養足了精力纔好想應對的體例。”說罷翻開簾子,送我回寢室。
我見他涕淚橫流,氣堵聲噎,心中一動,忙將他抱上榻,取出帕子為他擦拭眼淚,又問緊隨而來的乳母李氏:“出甚麼事了?”
這一夜,前所未有的,皇後竟然入我夢中。我第一次感覺她決計的盛裝、粗糲的長髮、造作的姿勢,無不飽含酸苦苦衷。烏黑的環境中,一縷凝澀的苦味繚繞不斷。皇後冷靜看了我兩眼,漸漸走遠。我正要追上,向她陳述事情的原委,但是轉念一想,事已至此,又何必說?若皇後得知被丈夫構陷,以她的脾氣,又不知會生出甚麼事來。目睹她倉促失落的背影愈行愈遠,我愴然長歎,竟自夢中驚醒。
高曜雙目閃閃如星,一臉誠心:“兒臣曉得,父皇是公道嚴明的聖明天子,萬事自有處罰。兒臣昨夜不當抽泣。”
我驚奇於本身在夢中另有如此周到的心機,又忸捏我的膽怯。天氣未明,芳馨與紅芯卻早已穿戴好,從外間走了出去,淺笑道:“女人,已是卯時初刻,該起家了。”紅芯奉上熱茶漱盂。
高曜漸漸止住抽泣:“姐姐是說父皇對母後不好實在並冇有錯?”
芳馨淺笑道:“奴婢記得十年前玄武門之變時,統統來得毫無前兆。奴婢當時就在於大人現在地點的永和宮當差。那天夜裡,不知怎的炮聲高文,奴婢躺在床上都能聞聲屋頂的瓦片被震得亂響,灰塵落了一臉。奴婢內心極是驚駭。眾姐妹紛繁出屋檢察,但見北空炊火滿盈,紅光亂成一片。尚皇後――便是現在的太後――很快派了內官來,命奴婢們謹守內宮,不準踏出宮門一步。炮聲很快停了,奴婢卻一夜不能安睡。直到幾天後秦國公他們被定了罪,奴婢才曉得那一夜叛軍攻入外宮,被聖上以銃炮轟成了肉泥。
李氏驚詫道:“大人如何得知?”
我方纔起家,門外便出去兩個宮女打掃書房。此時我方敢環顧禦書房。隻見寬廣的書案上高高堆著兩疊奏章,又有幾本政論史乘隨便躺在桌角。書案以後是頂天登時的榆木書架,百般冊本皮冊滿滿塞了一牆。兩隻略有班駁的梯子閒閒靠在擺佈延長的書架上。靠南是一方長闊的木榻,遊龍木幾上擺著未儘的棋局。窗紙漫出慘白的陽光與雪光。書房雖大,卻甚是樸素,並無半點浮華之氣,但是天下大半的政令,都由此而出。果如《老子》所雲: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。
禦書房中,暖風裹挾著熟諳的淡淡龍涎香將酷寒和迷惑凝成一根鋒利的鋼針,深埋心底,也令我更加復甦。我低著頭,抬眼隻見長長的書案上擺著一對玉獅鎮紙,兩隻雄獅舉頭傲視,傲視生威。我暗自嘲笑,這對玉獅便是杖責曾娥的罪證,天子竟若無其事將它們放在案頭。
李演見我出來,忙施禮問好,又道:“聖上有旨,請朱大人在早朝前帶二皇子殿下往定乾宮覲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