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女帝師二(7)[第1頁/共5頁]
我欠身謝過。舉目隻見皇前麵色略黃,眼皮浮腫,又見她左手邊堆得高高的幾匝奏摺,不由體貼道:“娘娘如果感覺倦怠,還是多安息為好。”
慎嬪攜著我的手走到天井中,在一株矮鬆旁坐下。她雙目一紅,欲言又止。
風雪早就停了,這幾日陽光正盛,暖洋洋地曬在身上,連大氅也穿不住了。金沙池上的冰化了大半,碎裂成片,像乳紅色的冰冷靈魂,在湖麵上漫無目標地搖擺。靈魂中透出淡淡的湖藍色,如一縷求生的慾望,在熾熱的陽光下蒸騰出茫茫宿命的無儘索求。
慎嬪歎道:“太後的身子,本來等閒也彆想病一回。自從那日太後在皇太子的靈堂中折了佩劍,發誓再也不練劍了,便每日結束伏貼,拿著斷劍在院子裡呆站著。太後常日晨練,連棉的也不穿,前些日子又是風又是雪,如許站上幾日,哪有不病的。”
固然不怨,卻也忍不住長長歎了一口氣。忽聽皇後道:“好端端的,歎甚麼?”
穆仙躬身退下,皇火線才向我道:“久等了,坐吧。明天穆仙做了栗子羹,你也嚐嚐。”
我合目懶懶道:“皇後把我留在那邊為她讀奏章,莫非我不讀?隻怕今後另有呢。”
我展開看了一眼,身上頓時出了一身盜汗,半晌不語。皇後道:“怎的不讀?”
前兩日的喧華,是因為掖庭屬的人來了景園。天子疇火線下旨,抓捕監禁宮人,大違皇後本意。但是那是聖旨,皇後也無可何如,隻能躲在玉華殿閉門不聽。天子如此行事,明顯是在怪責皇後措置遲緩,手腕太軟。想來皇後鬱鬱不歡,這才病了。
芳馨道:“聽聞娘娘這幾日身子不快,或許懶怠本身費心,叫女人讀兩封,也不算甚麼。隻要女人不胡言亂語便好。”
如果升安然然回宮,也就罷了。如有甚麼閃失,隻怕兩宮失和。以天子的剛愎多疑,後宮將永無寧日。
蘇司納是皇後汲引上來的,皇後暗中命他網羅封司政的罪過,再聯名彈劾。皇後的旨意他更不敢不聽。而身為父親更不能不救女兒。但封司政是天子的寵臣,因而蘇司納在彈劾封司封的奏章上,署了皇後的外甥吳省德的名字。好教天子曉得,是皇後授意蘇司納彈劾了封司政。當真是環環相扣。
皇後道:“無妨。不過是讀,又不是叫你批。”
我一怔:“惱了陛下?”
綠萼道:“女人,我們歸去吧。午膳都備好了。”
我不明以是,不敢介麵。皇後問道:“你如何看?”
皇後伸手拿了一封奏章:“罷了,再睡也睡不著了。前兩天景園喧華不休,本宮睡得很好。明天靜悄悄的,反而睡不著了。你說奇不奇?”
我低頭道:“固然隻是讀,但臣女不敢與聞國事。”
皇後聽罷,半晌不語,麵上亦無喜怒之色。我捧著奏章,大氣也不敢出。薄荷香料的氣味愈發濃烈,攪得殺意如沸水初沸,連珠不斷。很久皇後才道:“穆仙……換檀香上來。”
紫菡退出,掩了房門。我將釵環拿下,散了頭髮,頭皮也鬆泛下來:“半年前我在文瀾閣看到起居院的執筆供奉官在謄抄實錄,偶然間瞧見女子主政的不祥之兆,我老是覺得那是無知陳腐的文臣瞧不起皇後的治國之能罷了。現在想想,陛下既能竄改起居注,這實錄的草稿,他若添兩筆也不為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