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、覺性[第2頁/共3頁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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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步聲靠近。
“除了那年撿他,這孩子彷彿從不會哭呢。”
厥後師父說他修杜口禪,再不準我多問了,給我取了法號,叫“覺性”。
哇――哇――
我望向天涯浮雲,待他先開口,他彷彿有些著惱:
我奶孃有個哥哥,叫南武行,奶孃姓名卻不曉得,人們談及她時總說甚麼“掃帚星”。奶孃出世後,南家生的一男一女,全短命了。
師父感喟:
我望向他,神采蠟黃,泛著一層油光,張著血盆大口,眯起眼睛大笑。
他們說,我是孤兒,在疆場邊的死人堆撿了我,我卻知我生來本無父無母。
嬰啼如曙光劃破寒夜,零散幾隻烏鴉被嚇著,撲棱棱振翅飛走了。
“癡兒……”
“你觀浮雲,可知其為何而動?”
“如何算功德夠了?”
“眾生便是眾生,一人,一狗亦是眾生!不準再多問!”
我問師父:
――紅豆生北國,春來發幾枝。
那晚她抱著我哭,雙手又箍得很緊,我推開,她因而哭得更喧華了。
“殺!”
“為甚麼幾尊泥塑銅鑄的死物,住的屋子比我奶孃的大很多呢?”
翌日,師父給我一本《地藏經》。
他戴了一串紫黑的珠子在手腕上,有淡淡的香,我伸手把珠子扒下來抓著。
厥後,舅媽肚子漸鼓脹了,皮球似的,我常想手指按上去,是否也會如螞蟻那般“嘎啦”的響。
哇――哇――
“那眾生均已度了?你我也度了麼?”
“然。”
“天然如此。”
那張臉遮住冷月,我被一雙暖和的大手抱起來。
師父牽我走那天,有幾人送我到門口。雨洗過黃地盤有些泥濘,奶孃坐在黃泥裡,嚎啕大哭,南武行差未幾有我腰粗的手臂伸疇昔要拉她起來,她卻滾出來了。那老頭兒腰間掛個銅菸鬥,站在那邊皺眉冷哼一聲,她靠著牆,不住顫抖著。
鏖戰不休。
濕呼呼有些溫熱,身邊的人接連倒下,甲片“嘩啦”地響,儘是血汙的手臂搭在我麵前,血肉翻卷,像開滿此岸的往生花,殘暴緋紅,煞是都雅。
馬嘶,人吼,接連倒下。
旗號斜倒,斷戟,鈍刀四周散落,到處硝煙,我瞥見殘霞如血濃稠,倒下的死人渙散的瞳裡映著我。
師父讓我上了一尊千瓣蓮台,有一麵色蠟黃的和尚與我論法。
“為何愛寶相寂靜,愛花雨香雲,弓足各處便是對,愛女子窈窕便為欲?”
“那為何佛老是寶相寂靜?”
“不如此,世人怎體味佛之寂靜。”
幡旗飄飛,烽火四起,流血漂櫓,喊殺震天。慘烈血腥的畫麵,我厥後常常憶起,如在麵前。
師父帶我進廟門,我喜好青石階旁的紅葉――像極了四年前那朵花的色彩。
彷彿不止一次顛末端。
我到她家一年後,喊了她一聲娘,當時她端著半銅盆淨水,銅盆哐當落下,淨水漫了一地。
……
我斂眸。
那年,朝平郡靈台宗盂蘭法會,師父帶我同去。若按撿我那日作生辰,我十三歲。
月光白慘慘,一片死寂,遠處有人聲響動。
還是奶孃的手要舒暢一些,我感覺。
他眼睛眯成新月,彷彿很歡暢,奶孃站在一旁,也有氣有力地陪笑。